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貴州省公務員竟敢輕視本將軍的射箭本領!

陳堯咨是一個射箭技藝高超,幾近當世無雙的大將軍。一天,他正在自家院子里射箭,可謂十中八九,貴州省公務員這引起了一個過路賣油翁的注意。可賣油翁頗不以為意,只是微微點頭。對這一不屑不敬的舉動,陳堯咨面有慍色:你一個賣油老兒竟敢如此無禮?然而賣油翁并不以為意,只淡淡說了句:“這沒有什么,只是技巧熟練罷了。”陳堯咨怒不可遏:無知老兒,竟敢輕視本將軍的射箭本領!說罷已將拳頭握緊。賣油翁卻毫無懼色,淡定地地拿出葫蘆,將一枚銅錢蓋在葫蘆口,然后徐徐地將一勺油倒入葫蘆口,銅錢沒有被沾濕。對這一情景,陳堯咨簡直看呆了,握緊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松開。賣油翁一邊收拾,一邊依舊淡淡地說:“我也沒有什么,只是技巧熟練罷了。”陳堯咨笑而不語,便打發他走了。

歐陽修用極其凝練的文字塑造了兩個極鮮活的人物。陳堯咨的傲慢、賣油翁的鎮定就在不斷升級的矛盾中凸顯。當賣油翁展示完自己的本領之后,歐陽修用“康肅笑而遣之”一句結束了故事。陳堯咨還是那個陳堯咨,賣油翁還將繼續自己賣油的營生。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的一般道理是:熟能生巧、術業有專攻等。然而這句話卻引起了不同的聲音。

賣油翁在一個地位顯赫、文武雙全的大人物面前展示倒油本領,氣定神閑,令人嘆服,陳堯咨亦心領神會,于是不再計較起初賣油翁的冒犯,讓他離開了。“遣”在在古漢語中含義多樣,而《賣油翁》中的“遣”之義在不同版本的古漢語字典中亦有出入,一說“發送、放逐”,一說“送、送走”。而我們知道古文翻譯講究語境,于是有編者在教科書版本中將“遣”解釋為“打發”,“遣之”便是“讓他走”。如此翻譯本無不妥,我在備課與教學當中也沒覺察出問題。然而一個學生的發問卻讓我對此暗暗疑惑。他說:賣油翁展示完倒油本領之后,陳堯咨既是有所領悟,神情又有所松弛,那么他必然是客氣地送走老翁,而非“打發”走。當時課堂上,我認為這個學生是鉆牛角尖,只是草草解釋,盡管他依舊滿面疑云,我也未理會。但過后我也開始深入思考這個看似“簡單”的問題,才發現,簡單的問題背后是深刻的不容忽視的東西。

陳堯咨家世顯赫、位居高位,是北宋名重一世的文武雙全之人。然陳堯咨“性剛戾”“多暴怒”,為政“用刑慘急,數有杖死者。”這一暴躁易怒、盛氣凌人的性格在《賣油翁》中體現尤其明顯。從他的“忿然曰”和“爾安敢輕吾射”,我們可以想象到一個惱羞成怒的人即將發作的場景。然而這一切并沒有發生,因為陳堯咨所面對的不是一個不自量力、膽小懦弱的人——被陳堯咨的怒容嚇得落荒而逃,而是一個經驗老道、從容自若的賣油老翁。這一老翁身懷絕活:于葫蘆口倒油,而錢不濕,而且當著一個地位尊貴、正欲發泄內心怒火之人的面展示此絕活,如若沒有足夠的勇氣與自信以及從容冷靜的心態,這是不可能完成的。就像一團正欲燃燒的火遇上冷靜的冰塊,陳堯咨瞬間被這種冷靜所折服,在若有所悟之下便不再與他計較。可他畢竟是一個“剛戾”之人,惱羞成怒之后,必然余怒未消,不可能對賣油翁恭敬客氣,這樣前后態度反差過大,既不真實,也不符合人物的性格特點。陳堯咨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物,被一個卑微的賣油老翁當面激怒,并展示倒油本領(周圍一定有看客),怎么說心里也不是滋味,此刻若笑臉相迎,客氣相送,有失尊嚴,這不符合兩人懸殊的身份差異。然而這一“打發”并非粗暴地轟他走,這里就可見出歐陽修對細節的把握和處理,準確而生動。“康肅笑而遣之”中的“笑”是化解尷尬緊張氣氛的笑,與上文的“忿然”恰成對比,使文章起伏更有層次;也是展露陳堯咨真實性格的笑,凡習武之人,雖性格暴戾,但大都襟懷寬廣,不拘小節,陳堯咨便是此種人。因此他雖被激怒,但并不記恨,而是表現出一位文武雙全之人應有的風度。他深知,此刻若是板著臉打發老翁走,反倒顯得自己度量狹小,竟與小人物一般見識。而最重要的一點是,一個“笑”字便讓陳堯咨的“‘遣’之”顯得溫和而不生硬,也使未在教材中出現的結尾議論顯得順理成章。

不論做人,還是處事,古人講究進退有度,行止合儀,歐陽修的“康肅笑而遣之”便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范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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